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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讲堂(125讲):吴国盛谈“从求真的科学到求力的科学”

通讯员/王 笑

9月19日,清华大学科学史系教授、科学博物馆馆长吴国盛教授做客“天人讲堂”第125讲,带来一场题为“从求真的科学到求力的科学”的讲座。

本次讲座在辨析“求真的科学”与“求力的科学”的基础上,围绕自由、人、自然三个概念阐释基本命题,并落实到对现代科学的反思之上。

吴国盛认为希腊科学是求真的科学(science for truth),现代科学是求力的科学(science for power)。希腊古典科学具有超功利特征,注重内在演绎;现代科学主张技术化、数学化和力量化。这种转变是何以发生的?首先,理性自由到意志自由的转变。自由的人性理想造就了科学这种希腊人特有的人文形式,因此我们追究现代科学与希腊科学的区别,应该首先考察现代自由观念与希腊人的自由观念相比是否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希腊人的自由,实际是知识论意义上的自由,是说认识到理念的逻辑就是自由,没有认识到就是不自由。如苏格拉底的“无知即缺德”,斯宾诺莎的“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基督教对自由概念有新的理解,这就是所谓的意志自由。意志,是人的一种自主的选择能力,其出现与基督教本身的基本教义有关。由于上帝是自由的,而作为上帝的最高造物的人也分享了上帝的这一品性。

其次,人类中心主义的奠定。人与自然的关系在今天成了一个问题。地球生态破坏、环境污染、物种灭绝、全球气候变化等问题凸显,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开始引起人们的关注和反思。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现代早期开始确立的人类中心主义。吴国盛强调,以人为本并不是自古以来的观念。事实上,整个希腊主流思想都认为,神才是最高的,而人不是。诸神的世界决定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意义,人只有通过认识神界的意义才能获取自己生命的意义。亚里士多德把他的第一哲学就称为神学。但是,基督教的创世思想一下子改变了人与自然的地位对比:自然的地位被大大降低,人的地位被大大提高。基督教虽然为人类中心主义打下了基础,但仅凭创世思想并不能直接导出人类中心主义。人类中心主义的出现与唯名论运动直接相关。唯名论运动创造的上帝唯意志的全能形象,使得整个世界碎片化,得救充满了不确定性。人文主义正是从唯名论运动造就的废墟中生长出来的替代品。人类中心主义的路标有笛卡尔、培根和康德。

再次,自然的存在论地位的降低。在亚里士多德思想中,自然物是那些自身具有运动源泉的事物,它比自身不拥有运动源泉的制作物高出一筹。认识自然必须以一种沉思的态度,任何试图干预自然过程的行为都会影响对自然的认识,最终使人们得不到真正的知识。希腊知识论背后的存在论预设了:实验对于物理学不仅是不允许的,而且也是不可能的。然而,基督教的创世观念大大降低了自然的存在论地位,唯名论则是进一步大大贬低了自然身份。唯名论极端强调作为造物主的上帝的意志、全能和任性,拒绝共相真实地起作用,使自然物彻底丧失自主性、内在性和理性,成为碎片。唯名论破除了共相的实在性,不承认上帝为所有事物提供形式因的说法。唯名论的上帝的意志是万物的动力因,决定它们的未来,给现代自然概念带来了最具革命性的变化。

最后,吴国盛指出了实验科学的危机。征服自然的理想最终落实到实验科学身上。实验科学即是通过人为设置的特殊条件对自然过程进行干预,从而发现自然物发生变化的规律。实验科学大行其道之前,必须填平自然物与制作物之间的鸿沟,打破人工物与自然物之间的界限,建立自然可以被(人类)制造的观念。以拷问的方式对待自然,成为现代科学的一个基本态度。实验室作为一个自然拷打室,发现了无数的自然规律,使人类有效地征服和控制自然,但同时也制造出人类和自然界的紧张关系。长久待在实验室里的人容易生长出一颗“无情”之心。实验科学禀承的求力意志也是现代性的主导动机,因此,实验科学的精神也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流行。事实上,现代性已经把我们的生活世界改造成了一个大实验室。我们的整个社会生活、社会结构都已经按照实验室科学所要求的配置和结构进行了改造。

本期“天人讲堂”由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哲学系主任吴童立主持,讲座通过腾讯会议以线上的形式进行。听众就神、人、物、世界、科学等各有其位而健康运行的思想体系,内在自然与外在自然的界定,自然数学化对笛卡尔的心灵与物质的哲学区分的影响等问题与主讲人进行了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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